做中國人,抵制中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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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席越 發佈於 中國報道週刊, 2008-10-03. 原文地址 做中國人,抵制中國貨

前兩天我收到一個朋友發來的群發EMAIL:抵制韓國,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朋友都不要去韓國旅遊,不買韓國貨。郵件內容是一條文學城的鏈接:韓國官員說不歡迎中國遊客。

我收到並且隨之轉發過很多這類郵件,去年抵制過日本加入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今年到德國國家電視臺網站“抵制奧運”的投票中投過反對票;轉發過抵 制法國家樂福的郵件;簽名抗議CNN;抵制過BBC造假新聞……每一次我都熱血沸騰,不遺餘力,不光發給我的中國朋友,還發給我的那些喜歡中國的外國同 事。每一次,我的朋友們總是說:作為海外的華人,我們更加心向祖國。

直到收到這封抵制韓國的郵件的時候,我突然有點憤怒,憤怒的是, 作為一個中國人,作為心向祖國的我們,到底要抵制多少東西?反日、反韓、反對對 奧運不友好的法國,反對一切說中國不好的媒體。我突然想起大家笑話韓國“棒子”,說韓國人看什麼好就說成是自己家的,連人家祖宗牌位都要搬回去,我們那些 自視清高的中國知識分子管他們叫:極端民族主義。很好,那麼我們呢?畢竟比棒子有底氣,是誰說咱們不好,誰瞧不起俺們就一棒子打上去,我們人多,在家樂福 一站就幾百上千人,寫封抗議信可以有上百萬簽名……

前一段時間,看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Global Attitudes Survey)關於中國的數據調查“The Chinese Celebrate Their Roaring Economy, As They Struggle With Its Costs”數據表明,86%的中國人滿意中國的發展方向,而美國在這個數據上只有48%,也就是說中國人對自己國家的滿意度全球第一,認為自己國家經濟 良好的滿意度也是全球第一。其實,我又何嘗不是這接近90%的成員之一?

每一次在電梯間裏聽到那些同事們吹牛般講述他們在中國的度假經歷,甚至每一次聽到周圍的人討論中國在加拿大買油砂如何刺激了阿爾伯塔經濟的騰飛,我總是心懷自豪。

而每一次我聽到我的臺灣朋友說:我媽媽告訴我不要買超市里的中國柑桔,即使它們很便宜。聽到那個在中國生活過幾年,聲稱是第二國籍是“中國人” 的加拿大朋友說,如果我準備去亞洲長駐,我會選擇新加坡。因為中國沒有規範,還不夠健康。我總是有些傷心,因為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實情。

甚至作為中國人的自己,我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每年回家,總是選擇乘坐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飛機,甚至天真的認為自己是在為中國的GDP作貢獻。經 曆了幾次極其惡劣的國航服務以後,我從2004年起只選擇作加拿大航空公司。當加拿大同事和我聊天,小心翼翼的提到他們不信任國航,只坐加航的時候,我會 回答:我也一樣,雖然我是中國人。

中國出口美國和加拿大的貓糧狗糧毒死了上百隻的寵物貓和狗。中國出口美國的大批玩具訂單有大批不符合健康標準的小配件和油漆,被退回。中國運輸到美國港口的海鮮含有有毒物質……這些新聞有沒有真正到達過我們——作為中國人的頭腦中?有沒有打擊過我們的民族自豪感呢?

直到三鹿奶粉製造出讓人心痛的“結石寶寶”,繼而查出多少個奶製品品牌均含有有毒物。最讓人不可以理解的是,這些品牌的出口產品居然質量都過 關。而像雀巢奶粉這樣的國際知名品牌在國外有極好的聲譽,在中國的產品也同樣含有有害物質呢?難道中國人,就應該比其他的國家的人民享受更劣等的產品?而 我們的孩子就應該被慢性投毒?

我們總是抗議抵制一切反對我們的外來聲音,但我們是否真是在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生命,尊重自己孩子的健康,乃至其他人的健康和權益?

我聽說過100年前,加拿大白人曾用兌了水的工業酒精賣給土著印地安人,因為他們低劣的族群。而這樣的故事在今天的中國還在繼續,把兌了水的工業酒精賣給自己的同胞。

我們的菜農,明明知道泡豆芽的水有毒,但抱著只是把豆芽賣到鄰省去的心態,就心安理得地繼續投毒。但他們知道市場上的菜有毒,所以從不買來吃, 也不吃市場其他菜農的菜,而自己單辟自己菜園。我們的魚農,會用激素餵養蟹、泥鰍、黃鱔,我們的養豬場場主會給豬喂高致癌的瘦肉精,因為十多年前,香港曾 爆發過一輪抵制大陸瘦肉精豬的運動,所以香港人可以吃到安全豬肉,而中國人則繼續吃污染談豬。

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心態,我的菜賣到集市 上,賣給別人,但我們不吃,我們的低端產品有毒,但我們自己可以買高端產品或買進口產品。——甲給乙投 毒,乙給丙投毒,都以自己的利益至上,賣著有毒的食物,同時共享著著別人賣出的有毒的食物。——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敢這樣對待自己對待別人,只有中國 人,無論是“大頭娃娃”還是“結石寶寶”,都是中國人給中國自己投的毒。

在今天,網上有無數的人攻擊無良的三鹿奶粉生產廠家,攻擊壓 制新聞的政府,為什麼沒有人捫心自問,作為中國人,我們難道不是其中的一份子?除了 三鹿廠的領導,難道沒有其他的技術人員知道奶粉的含有有毒成分?為什麼沒有一個廠家的工作人員揭發沒有人反對?你如果看到有人把有毒的菜買到市場上,把有 毒的污染源投入到大江大河裏去,你會不會站出來反對?你自己作為一個個體,有沒有良心,有沒有正義感,不去給“鄰省”給和自己“無關的人群”投毒?

中國人,我們可以集體遊行抗議美國炸毀了我們的領館,炸死了我們的同胞;可以因為歷史的舊恨今天的新怨,砸了日本的小店鋪,讓日本啤酒下架;可以因為法國對我們奧運火炬的不友善,而集體抵制“家樂福”;可以因為別人對我們言語上的污辱和輕視,集體抗議;

我們為什麼不因為那些毒害下一代人的奶製品,乃至每天都有可能攝入的有害的食物而集體抵制“中國貨”和中國的這種沒有社會公德,只知道利益的“有毒的中國心理”呢?

為什麼沒有看到一個人站在中國的某家超市前面,胸前掛一塊牌子,上書:“抵制中國貨”呢?為什麼沒有看到一個人發起一個萬言簽名的活動,抵制那些沒有社會良心的“中國商人”呢?

下一次我會很謹慎的購買中國貨,如果價格差距在合理範圍內,我一定會購買國外生產的同類產品。同樣,假如有外國朋友問我,我一定會告訴他們,你們不要以體驗中國文化去小餐館吃飯,同樣,能夠不購買中國的生產的食物比如奶製品,熟食就不買。

在選擇做一個愛國的中國人和一個有正直之心的世界公民之間,你願意做什麼人? 我會抵制中國貨,直到它們符合健康標準。

無論現在中國經濟發展有多迅速,中國人對自己的國家有多麼的自豪,如果每個人都沒有公德,沒有對他人的生命負責的態度,沒有一顆對自己行為審視的正直之心,我們就依然沒有起碼個人的安全感,沒有基本的個人幸福感可言。

一個只有“自大”沒有“自醒”的民族是個沒有光明的民族。在反日,反韓,抵抗家樂福之後,我們最應該抵制的是“中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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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碧云 – 無風格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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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碧雲 最新文章
  明報 世紀.Reflection of Life
  2008-08-25
  
  風格可資辨認。我們那麼害怕無風格,因為我們以為風格就是個性。
  沒有個性是我們這個世代的死罪。
  
  所有可以販賣的都販賣個性。
  
  我們那麼害怕沒個性。很簡單:那正是因為我們都沒有個性。
  
  上班的人沒有個性,不上班的人無所事事的方式也毫無個性。發表言論的人沒有個性,互相抄襲,不發表言論的人不因鄙夷而因為不自覺自己的麻木,無法感知而從來不需要因此也不抗拒發言;沉默變得面目模糊而並非一個立場;生病的人沒有個性不過是醫療體系的一個個案,有缺陷的人沒有個性,他們只是想做正常人;叛逆與關懷——從佛祖與耶穌以後,所有的都是模仿者;曹植寫過「存者忽復過,亡沒身自衰。人生處一世,去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間,影響不能追。」我們其後的悼亡與傷逝,無出其右。
  
  沒有話未曾說過。沒有乾涸之地,我們未曾到過。
  
  蘇格拉底和孔子之後,我們再沒有老師。
  
  個性與貧乏和孤獨有關。我們都太愛講話,物質和知識都太多了。
  
  個性消失,我們無法確認自己。
  
  如果個性可以販賣,那一定是我們無法忍受個性的消失。
  
  可以販賣的個性就是風格。
  
  個性暗隱,風格明麗,可以捕捉,複製,模仿。
  
  我們看有那麼多王家衛。
  
  我們有那麼多幾乎一模一樣的機場,為什麼飛了一程二小時的馬德里到倫敦希斯路第三客運,再飛一程希斯路第五客運到香港的國際機場,都是銀色透明的大樓?馬德里第四希斯路第五客運是Richard Rogers 的作品,希斯路第三和香港,Norman Foster。而Rogers 和Foster 是耶魯的同學。
  
  銀色透明的客運大樓,模仿者從曼谷到廣州都有。
  
  風格也模仿自己。我們看《藍莓之夜》。北京新機場。
  
  風格最後無法不庸俗。當模仿者將風格無限次重複。
  
  風格被重複掏空。我們可以說,重複將風格還原:風格不過是空洞的個性模仿。
  
  個性遠比風格隱密,難以捕捉,因此無法模仿。
  
  個性是:讓我們確認自己。而我們又必須在貧乏與孤獨之中作此無人確認。
  
  只有我們自己。
  
  眾數的單數:我們,但每一個我都是自己。
  
  《天水圍的日與夜》上映了,好像地下電影一樣,悄無聲息的上演了。
  
  我聽見導演在講手機:八月十五日,每天一場。
  
  我是很偶然的,去油麻地賽馬會診所抽血做化驗,時間有點鬆裕,想去書店看看書,書店還沒有開,經過電影院見到告示牌貼了,《天水圍的日與夜》,八月十日導演於電影放映後與觀眾交流。
  
  電影很安靜。開始幾個鏡頭是蝴蝶於野外的黑白硬照。天水圍的高樓,輕鐵。早上的景色。
  
  日常人物,家常生活。不過是那麼回事:我們如此。
  
  在黑暗之中,我聽見觀眾靜靜的流淚。
  
  不過是那麼一回事。婆婆去街巿買牛肉。十蚊牛肉唔該。我們見到肉販的背面,好像我們就是那個只看不說的旁觀者。
  
  十蚊牛肉有幾多。婆婆接過,手裏有十元有多的硬幣。一個一個的數出來。
  
  在孤獨與貧乏之中,就是那麼多。
  
  呢個好黑。呢個唔要。肉販退回一個硬幣。
  
  婆婆給他另一個。
  
  回到家。洗菜。切牛肉。開爐。下油。炒牛肉。菜心。
  
  炒好。吃飯。吃完飯。洗碗。
  
  生活不過是這麼一回事。吃一餐,獨自坐着,夜了。再吃另一餐。
  
  着了光管燈。下午的菜心牛肉,再吃一遍。
  
  再坐着。身後有窗。那是天水圍,那就是,香港任何一個屋邨不言寂寞悲哀的,重複單調的生活。
  
  到我去咗都仲未食晒,婆婆說那一包大冬菇,她後來送給貴姐鮑起靜的。
  
  在我去之前為孫兒做點什麼,婆婆跟死去女兒的丈夫前女婿說。
  
  死在眼前,婆婆安靜的吃她的菜心炒牛肉。
  
  煮飯戲。多麼乏味,沒有風格的煮飯戲。
  
  王家衛所有電影的人物都有型有款,感受一大堆。
  
  《男人四十》裏面梅豔芳也有煮飯戲。《大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斯琴高娃有場煮飯戲,是煮給那個她喜歡不知道是不是騙子的周潤發吃的。
  
  放映後的交流會,導演許鞍華說,希望這部片子拍得可以比較有風格。
  
  她說的風格大概就是,一看就認得,很討那些有型人喜歡的。
  
  風格自然也不是那些阿婆吃粥戲。貴姐鮑起靜的阿母,在醫院裏吃粥,在孫兒面前數說着她,佢呢個人傻傻地,成日做,供完你大舅父即她大弟弟讀書,又供你細舅父即她小弟弟讀書,十四歲出來做學徒住一間板間房,老鼠喺腳邊走來走去。小子即貴姐鮑起靜的兒子張家安說,阿婆,粥冷了,不要說了。
  
  阿母沒有說,弟弟開車,住中產階級房子,兒子出外留學,姐姐還在超級巿場做做做,住天水圍,開榴槤。
  
  我們是那個只看不說的旁觀者,見到了六七十年代的工廠妹。我們的姊姊,母親。
  
  每一個人都會想念起我們的姊姊母親,她們勤奮而無怨毫無風格,好冇型。
  
  冇型,冇感受。阿母說,做人真難。貴姐鮑起靜笑嘻嘻的說,有幾難唧。
  
  必須用廣東話說,重音還在那個「唧」字即否定助語詞,才有那種輕鬆無事。
  
  殘酷青春也沒那麼難。「沒有事情發生就沒有情緒。」張家安說。
  
  沒有什麼好反叛。本來就無事。「哦。」我們都想起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小四張震。
  
  一個幻滅,一個無幻可滅。我們的天水圍少年,早上醒來再睡,睡了醒, 「一整天沒有出去。」「哦。」他說他母親貴姐鮑起靜, 「還不是人一個。」如果是有型人,必然是憂鬱多見。但少年不憂鬱。
  
  「考得不好就去找份工作做。」沒有什麼難題。
  
  像他母親所說的,可以有多難。
  
  煮飯,吃粥,開榴槤。到中秋了,我們吃月餅,柚子,菱角。
  
  最後是一場維園燈籠紀實。我們想起《千言萬語》最後的一場維園燭光紀。
  
  都以光告終。
  
  我們每年都見到的,經過的,很普通的,眾人的燭光場面。
  
  貴姐鮑起靜是個穿亂配顏色的寬T恤,吊腳褲,涼鞋,短髮,素顏的普通女子,也就是一般人(不無輕視的)口中的師奶了。
  
  一而再,再而三,《大姨媽的後現代生活》的斯琴高娃,《男人四十》的梅豔芳這些可笑可哀的普通女子,呈現她們不美麗不浪漫,不外在煮飯和為感情煩惱的瑣碎生活。
  
  瑣碎生活是反風格的。
  
  無人模仿也因此抗拒了庸俗。
  
  因看來庸俗而逃避了最終庸俗的命運。
  
  風格無法干擾,個性在暗昧之中,時隱時現。
  
  放映後觀眾問導演,為什麼要拍這部電影。她答,一個導演很難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一個劇本題材,告訴你為什麼會喜歡不過是事後想出來的答案。
  
  無法解釋的傾向,就是個性。
  
  在答問中許鞍華又說,知道這一部電影很容易討人喜歡,但這不是她理解的世界。劇本是一個二十歲的學生寫的,一個觀眾說好真好真,電影裏百分之九十的對白他曾經說過,但許鞍華說她的世界遠為複雜,可能沒那麼溫情。
  
  個性有其難以總結,無法複述的性質。
  
  譬如《大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很怪很怪,看完以後很難說喜歡不喜歡,也很難說好不好,電影曖昧,矛盾,反演繹,喜劇不像喜劇,說它悲它又太輕省;《男人四十》一次在電視重看,忽然發覺,重看比初看時好看多了。戲太平淡了,要自己年紀日長,對照當初的自己,戲裏面的人物,無論那個多人認識的梅豔芳還是那個只有一場戲扮演一個八婆老師的婉玲都死了,電影內外讀到時光與生命的消逝,戲裏面一場念蘇軾的前赤壁賦: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閒,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還沒有念到的,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叟,羨長河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這時才明白,電影最好看的,是沒有拍出來沒有對白人物的,預留的空間。一如文人畫。
  
  細味空間,需要耐性。我們都沒有這樣的耐性。
  
  我們還記得,怪異的《瘋劫》,神經緊張的《幽靈人間》,對我來說極為悲哀的《千言萬語》《半生緣》,有點笨拙天真的《傾城之戀》《今夜星光燦爛》,驟看非常雜亂,連武俠片《書劍恩仇錄》都拍,回看我們見到個性的隱現,那個神經緊張的,悲哀的,慌張的,笨拙天真的,家常的女兒家的,一個電影作者的個性。
  
  我們知道她的電影不是那種離開電影院時會覺得,嘩好正的「完美電影」。
  
  那天來看的觀眾都很年輕,和我一起去看的游笑說,都是男孩梁進龍演張家安的同學吧。其中一個說,顏色好怪,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呢。導演只好答,用數碼錄像而不是用菲林拍的,但送來那個拷貝顏色應該沒有問題。
  
  個性充滿人的缺陷。只有風格才能完美。
  
  個性無法模仿風格。個性有一種極為笨拙的誠實。
  
  個性不合時宜。我們可以說:個性是反民主的。
  
  個性不是每一個人擁有的權利,不可剝奪的。
  
  愈是聲稱每個人都擁有平等而不可剝奪的權利,愈無法有個性:每個人都有不可剝奪的權利,每個人愈要跟每一個人一樣;同性要結婚,女子要跟男子一樣開炮殺人,政客要得到最多選票言論要得到最多人認同,因此無法不以共性代替個性。
  
  個性不是天生的權利,不勞而獲的。
  
  我們或許都有過個性,但個性要只是它自己,必須承受孤獨感覺:即使你和其他人一樣,你知道你又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替代,因此無可分享。
  
  那種孤獨感足以殺死個性。我們的動物本能讓我們渴望群體的保護。
  
  個性必須抗拒一切容易的罐頭感性,那些告訴你你可以這樣感覺的廣告,網友,有型電影。即使我毫無感性,像張家安一樣成天睡覺,個性又必須清楚:我是這麼的一個沒有什麼感覺的人。
  
  個性必須謹慎而勤敏:子曰: 「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一如行者之修,聖徒之悔。
  
  我們沒有個性,因為我們懶隋。
  
  個性那麼難,無怪我們追捧名牌服飾一樣,追捧風格。
  
  風格引來狂迷,但個性唉個性甚至不惹人親近。明代書畫家董其昌論書法: 「拆骨還父,拆肉還母,若別無骨肉,說甚虛空,粉碎始露全身。」極為慘烈的「始露全身」;我們既不願身試,眼見亦不願駐目。
  
  我們躲在黑暗的電影院裏面,看着想着,有人一往無前。
  
  在蘇格拉底與孔子之後,曹植與蘇軾之餘,再沒有可說的話的時候,有人還不離不休,不高聲也不啞口,那麼吃力笨拙又驕傲,無法解釋的說着那已經衰敗的話。
  
  我們已經非常蒼老疲倦的文明,讓我們過於世故。
  
  還有極為稀少,一時浮一時沉的一個,一個,或一個人,野狗一樣掙扎着,保護自己必敗的個性,給已經放棄生存意識的我們,一個生存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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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 Bryson: 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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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再来推荐一下这本适合老百姓阅读的科普书,狂幽默啊!关键是里面提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天才,他们为人类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知道么,只需一个人的智慧就能改变几百年的节奏,可惜往往这些超前的观点对当世人来说是天书中的天书。可怜你们太聪明,也可怜我们太笨。


希望这本书能有中文版,希望。

摘抄一段关于小便的…磷元素就是这么被发掘的。

原 文略,以下为粗略翻译:1675年,有个名为Hennig Brand的德国人觉得人的尿液里含有金子(他得此结论的原因之一莫过于尿液和金子都是金黄色的=.=)为了提取“金子”,他收集了50桶尿液,在自家阁 楼里储藏了数把月。Brand用尽了各种方法,先是把尿液浓缩成恶心的膏状,然后做成透明的蜡。他没能提取金子,但有趣的事情发生了。过了些时候,那东西 开始发光,若暴露在空气中则经常自燃 – 不久后,人们发现其内含成分并命名为“磷”(在希腊和拉丁语中意为“发光的”)。生意人利用磷制造火药,不过因为磷的提取过程十分复杂,那时的磷比当代的 金子还贵(多讽刺啊)。直到1750年,瑞士科学家Karl发明了磷的工业制法,人们才终于摆脱了尿骚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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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 Cioran

posted by greenwatch  摘抄, 翻译, 讀書·雜談 No Comments »

原作:蕭沆〔Emil Cioran〕
翻譯:宋剛
來源:中國時報,零八年六月十一日

作者 1911年生於羅馬尼亞,1995年卒於巴黎,二十世紀後半重要思想家,兼擅哲學散文,作品洋溢詩意及形而上思維,主題常涵蓋死亡、絕望、孤獨、歷史、音 樂、聖靈與神秘主義。他著名的首部法文著作「解體概要」中文正體字版近由行人出版社發行,本刊特摘刊其中兩則作品,讓讀者先睹為快。

──編者

我背棄哲學,是在發現康德身上找不出任何一種人性的弱點,聽不出一絲真正的哀傷以後;康德如此,所有的哲學家也都如此。相較於音樂、神秘主義和詩 歌,哲學活動源於一種業已衰減的精氣,帶著一種可疑的深刻,只在那些羞怯與溫吞之人的眼中才獨具榮耀。而且,哲學──這種沒有人情味的焦慮,這座貧血概念 搭建的避難所──正是人們逃避生命那蝕人的繁茂所使用的方法。幾乎所有哲學家最後都落得善終:這便是對哲學最為不利的一條證據。就是蘇格拉底的結局也沒有 什麼悲劇性:那不過是一場誤會,是一位教育家的死──若說尼采是瘋了,他也只是作為一位詩人和通靈者瘋的:他所贖回的是他的顫慄,不是他的思考。

生存不能靠一些解釋來加以規避,人只能承受它、喜愛或是憎恨它、膜拜或是害怕它,只能在一種幸福與恐懼的交替當中,來回不已,表達存在本身的節奏:其搖擺、不協,其苦澀或輕靈的凶猛。

有誰在面臨一種不容辯駁的潰敗時,不管是意外還是必然,不曾舉起禱告的雙手,最後卻又只能任其落下,比哲學給的那些答案還要虛空?好像哲學的職責就 在於保護我們,但卻只在命運的坎坷還沒讓我們走投無路時能還負點責,而一旦人被迫陷入茫然,它又立刻把我們拋棄了。其實,只要看看人類的痛苦有多少進入過 哲學,就應該明白怎麼可能不會這樣呢?哲學工作沒有生命力,它只稱得上可敬而已。人當上哲學家總非出於自願,因為這是一種沒有命運的職業,只是在用一些龐 大的思想填塞一些中性而空洞的時刻,而這些時刻卻必然有悖於《舊約》、巴哈和莎士比亞。思想可曾寫出過一頁東西,達到過約伯的哀鳴、馬克白的恐懼或一曲和 聲的高度?宇宙無須討論,只能表達。而哲學卻無法表達宇宙。真正的問題,只會在看遍了或是用盡了哲學之後才能開始,只會在一本厚厚的著述的最後一章劃上了 最後一個句號,以標示哲人在未知世界面前已宣布退位之後才會開始,而我們的每時每刻卻都紮根在未知之中,我們不得不跟它搏鬥,因為它天生就比我們每日的麵 包要更為直接、更為重要。而在這裡,哲人卻離開了我們:他作為災難的死敵,跟理性一樣理智,一樣謹慎。於是陪伴我們的就只有一位老朽的鼠疫病人,一位熟知 種種夢魘的詩人和一位絕妙到超越了心靈所有空間的樂師。我們真正開始生活,只能在哲學的盡頭,在它的廢墟上;當我們明白了它可怕的虛空,知道要求它什麼都 完全無濟於事,它不會有任何幫助以後,才真正開始。

(偉大的系統說到底都只不過是一些高明的自說自話,知道了存在的本性是在「生命意志」、「理念」、或上帝的玩笑或是化學之中,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呢?這一切都不過是語詞的繁殖,精緻的意義挪移。存在厭惡詞語的擁抱,而內在體驗在那語言無法表達的美好時刻之外,什麼也不會揭示。何況,存在本身也不過 是虛無的一份野心。

只有因為絕望,人才會去下定義。他需要一句公式,甚至是很多公式,才能給精神提供一個證明,為虛無建起一幅門面。

無論是概念或是陶醉都沒有用,音樂將我們潛入存在的「內心」,我們卻很快就浮出了表面:幻覺的作用消失了,而知識也明顯地無用。

我們觸摸和構想的東西,跟我們的知覺和理性都一樣地無法確定;我們能肯定的只有詞語的那個世界,可以隨意撩撥,卻完全無濟於事。存在是一個啞巴,而精神卻極為繞舌。這就是所謂的認知。

哲學家的獨特僅止於發明詞彙。而由於面對世界也就只有那麼三、四種態度──和死亡方式的數量差不多一樣──所以,使它們顯得變化多端的那些微妙差異,不過就是些詞語的選擇,沒有什麼形而上的意義。

我們身陷於一個滿是冗言的世界,疑問與回答在其中完全是同一回事。)

由聖徒到犬儒

嘲 諷把一切都降低到了藉口的位置,太陽與希望除外。這兩種生命的條件,是世界與心靈的明星:一個閃閃發光,一個無影無形。一副枯骨,若是在太陽下取暖並懷抱 希望,將比一個絕望而厭惡光明的大力神更為有力;一種存在,如果完全朝著期望,將會比上帝更為強大,比生命更有活力。馬克白「對陽光過敏」,所以他是生靈 中最不濟的一個,因為真正的死亡不是腐爛,而是對一切光耀的厭惡,對一切萌芽的拒斥,對一切在幻想的溫暖下綻放的東西所懷的反感。

人已經把在太陽下生生死死的一切都褻瀆了,卻沒能褻瀆太陽;把在希望中生生死死的一切也都踐踏了,卻無法踐踏希望。由於他不敢走得更遠,所以給自己 的無恥限定了邊界。因為一個無恥的人,如果宣稱自己是講道理的,就只可能是在言語上無恥;任何舉動都會讓他成為最矛盾的一個存在:因為誰也無法在剷除了一 切迷信之後活下去。若想走到徹底的無恥,就需要一種與神聖完全相反的努力,而且至少是同等的努力;要不就只好想像某個聖人,當他到達了修練的頂峰,卻發現 自己所受的一切辛苦原來都毫無意義──連上帝也是可笑的……。

一個如此清醒的怪物勢必會改變生命的現實:他將會有足夠的力量和威信,去質疑其存在的條件本身;他將不會再受自我矛盾的威脅,而且沒有任何人性的弱 點能再削弱他的大膽,因為他已經拋棄了我們身不由己對自己最後的幻想所抱有的那種宗教敬意,所以他肯定會拿他的心和太陽來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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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堂自傳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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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應美國一書局邀請寫這篇個人傳略,因為藉此可得有機會以分析我自己,所以我很喜歡的答應了。從一方面著想,這是為我的多過於為人的;一個人要自 知其思想和經驗究竟是怎樣的,最好不過是拿起紙筆一一寫下來。從另一方面著想,自傳不過是一篇自己所寫的擴大的碑銘而已。中國文人,自陶淵明之《五柳先生 傳》始,常好自寫傳略,藉以遣興。如果這一路的文章涵有乖巧的幽默,和相當的“自知之明”,對於別人確是一種可喜可樂的讀品。我以為這樣說法,很足以解釋 現代西洋文壇自傳之風氣。作自傳者不必一定是夜郎自大的自我主義者,也不一定是自尊過甚的,寫自傳的意義只是作者為對於自己的誠實計而已。

如果他恪守這一原則,當能常令他人覺得有趣,而不至感到作者的生命是比其同人較為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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